【露中】假如爱有天意(下)

授权翻译

原作者:BTS-ARMY(FanFiction)  @LOTTIE~ 


上篇 (本该是圣诞贺文(。)的上篇


注意:

* 非国设

* 有R18描写


大脑的工作原理是神秘的。细小的神经通道每一秒都在输送数以百万计的信号,向思维不断传递着各种外界环境的印象。而思维是由什么构成的?是记忆。或真或假,或实或虚的记忆。我们有时候会为了逃避真相的伤害而说谎。真相可能会令人痛苦不堪,令人备受煎熬,令人难以直面。它提醒着我们犯下的过错,它是过去的苦果,是我们必须承受的现实。所以我们才逃避真相。嗯?你问真相是什么?好,这样吧,只要你回答了我的问题,我就回答你的。伊万……万尼亚……我是谁?


他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只挂在中国男人颈上的金色戒指,强烈的痛苦在眼底蔓延开来。喉咙突然间变得干涩,耳内充斥着嗡鸣声,仿佛有只蜜蜂无意间在他的耳朵里迷了路。戒指上刻有精巧的文字,但他的视力并没有好到足以辨认它们。伊万眯了眯眼,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否想要看清那些文字。

 

“这是什么?”他的口音一反常态的重,语气也比自己想的还要严厉刻薄。正当他朝着那只闪亮的纪念物伸出手时,王耀迅速地扯走了它。

 

“别碰。”




生命的大和谐(石墨链接)




Happy birthday to you.

 

他是被冷空气弄醒的。一阵冷风悄悄地穿过床单,在他的皮肤上絮絮低语着过去与未来的秘密。肯定是有人忘了关窗了,他闭着眼睛想到。他想象着窗帘在冬风里轻轻摇荡的样子,雪花簌簌飞舞着离开被月光照耀的世界,去到一个不同的地带。


睫毛微颤,他不情愿地慢慢睁开了眼睛,迎来的是沉缓的夜色。“……耀?”他咕哝道,揉着眼试图赶走困意。可是在他的左侧只躺着皱巴巴的床单与一只孤独的枕头。他眨了下眼,合上眼睛然后又眨了一下,没有任何变化。伊万仿佛在找一个透明人似地伸出手臂上下拍了拍空荡荡的位置。不可思议地,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。它在明亮的黑暗之中闪闪发光。伊万蓦然听见了远方的教堂钟声,那是一份他毫无印象的记忆。他小心地用手指捏起那只戒指,在观察着它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想法。它看上去对王耀的手指来说太大了。所以他才把它当作项链戴着的吗?他尚未能思考这个问题,一段不成调的旋律便已打断了他的思路。

 

Happy birthday to you.

 

那歌声仿佛成千上百的小铃铛,比任何鸟儿的鸣声都来得甜美。伊万转过头面对窗户和声音的源头,他的瞳孔因眼前的景象放大了。

 

一丝月光倾泻在他纤弱的身影之上,照亮了他透明的皮肤。雪片飘落在他苍白的脸和披散在肩膀的一片片深色头发之上。与其说是雪,那些更像从天而降的精致钻石,在黑色丝绸间闪耀着光芒。他光着两条腿朝外坐在窗沿上,身上仅穿着一件过大的薄衬衫,但他似乎并不觉得冷。珍珠形状的泪水顺着他冻僵的脸颊滑下。他沉静的琥珀色眼睛注视着无尽的寒冬与那尽头的暖春。在深夜安眠中降临的圣诞天使……

 

他是否仍在熟睡?这是他的梦吗?“耀?耀,你、你在干什么?”他结结巴巴地请求王耀从窗沿上下来。“外面很冷的!你、你为什么……快回来。”

 

男人对他的乞求毫无反应。沐浴在冬日月光的安抚下,他的双腿跟着低吟浅唱的节奏来回摇晃。

 

“你这样会感冒的!快回来吧,耀!”

 

他几乎绝望的呼唤在安静的房间内产生了奇怪的杂音。一团团冷气从他的口中逸出。“求你了……回应我吧……”

 

终于,他将目光从银装素裹的世界里移开。“回去睡吧,伊万,我马上就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试图藏匿自己的哀伤,掩饰流淌在血液里的疲惫。

 

盯着亲吻着王耀脸侧的霜冻,伊万的心脏一片片碎裂开来。他感到困惑,恐惧,无力阻止正在发生的……已经发生了的事。

 

“回到我身边来……”

 

王耀轻轻地笑了。“不,你全都弄错了。”

 

“我……我不明白。”

 

“你不记得了……”

 

“我不记得什么了?!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!求你了耀……回来睡吧。”

 

“你正在梦中,伊万……”他叹道,“这并不是真实,回去睡吧。”

 

“我不在乎这是梦还是真实。”

 

“你会记得这个梦吗?”王耀无视了他,“当你醒来,你会记得自己在生日这天做的梦吗?”

 

在他耳朵最深处的某个角落,那个嗡鸣又开始躁动了起来。他试图找到正确的字眼,然而惊讶地发现自己什么也找不到。“你是谁……?”他低声喃喃道。

 

“看啊,你总算问对了问题。伊万,我是谁?”

 

他是王耀。是他在圣诞夜遇见的一位陌生人。是带着他奔跑在积雪的街道,坚持和他一起庆生的男人,一个留意到了另一个孤独男人的温柔可亲的陌生人。他是让自己眨眼间便坠入爱河的人,可他的嘴不知为何拒绝听从他的命令。他答不上话来。

 

王耀眼里的光因伊万的沉默而消褪,他不带幽默地笑了。放弃地摇摇头,他收回了双脚踩到被雪濡湿的地毯上。伊万看着他泛光的身影走到床边,看着他爬上被单,伸出冰凉的手指捧住自己的脸颊。自始至终,他都没能说出一个字。

 

“我爱你。晚安,伊万。”

 

对方双唇的触感是他再次被黑暗支配前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。他的意识与一个旧梦的美丽混沌在漩涡中自由落体。雪花与圣诞彩灯,姜饼屋与烘烤的巧克力棉花糖夹心饼,糖果仙子与旋转的摩天轮……他的欢声笑语,他熠熠生辉的双眸……伊万想要死死抓住这些珍贵的画面,可它们消失在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在纷纷扬扬的雪片里蒸发。他往下看到自己在莹白的雪地上刻下的脚印,远远地……他看见雪花飘落在一位美丽的陌生人身上。

 

 

 

 

圣诞节的第二天清晨总是最让人难以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。它是节日气氛终结的开始。圣诞老人和麋鹿们早已回了家,欢唱了数周的节日歌曲也已停歇。礼物全都被拆了开来,甚至小镇本身也显得懒于在清晨的阳光中苏醒。

 

被刺目的阳光照着的斯拉夫男人咕哝了几声,用尽最后的努力将床单拉过头顶尝试回到梦乡。然而这番动作无济于事,他的睡意并未去而复返。正在震动着的手机更是对纾解他的烦躁没有丝毫助益。他极不情愿地掀开脸上的床单张开了眼睛。一束束阳光透过窗户刺得他看不见东西。他叹着气坐了起来,用指关节揉了揉眼睛,伸了个懒腰,然后打了个哈欠。他因为屋子里的古怪气味皱了皱鼻子,瞥见自己正坐在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上。我靠。他昨晚喝了多少酒啊?诚然,昨天确实是自己的生日,但他真的寂寞到花钱找人开\\\///房庆生这么严重吗?该死的,他感觉脑袋发晕。他一边按摩着太阳穴,一边查看他的姐妹发来的短信。“11个未接来电,31条未读短信”的字样正对他怒目而视,可他现在没那个心情面对她们的问题。最终,他从床上起身,跌跌撞撞地穿过房间走进浴室。又一个平淡生日后的平淡的一天……

 

正当他快要整装结束时,他注意到了某个有点不太寻常的东西。他走近那个物体,一只金色戒指便进入了他的视野。这肯定不是他的东西。他不知道它是从哪来,属于谁的,又是如何会出现在他的宾馆房间里的。它看上去朴实无华,但无疑制作工艺精湛。它在他的手里十分轻盈,可在他触碰到它的瞬间,他的心感受到了它的重量。尽管他对佩戴它的人一无所知,却仍是嫉妒起戒指的主人来。他们都明白爱是什么样的,他们爱着人且被爱着……而自己从来也没有经历过爱。将戒指凑近眼前,他看见它的内侧似乎刻有一些难以辨认的奇怪文字。看上去像是中文,但他无法确定。他正想把它放回到床头柜上时,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了他。那是一种遗失……懊悔……既苦涩又甜蜜的感觉。他的手开始颤抖,喉咙梗住了一般。这太可笑了。他竟会受其影响至此,这简直荒谬绝伦。然而,一个更加荒谬的冲动向他袭来。他笑了,“哦老天,我在做什么啊……”他自言自语地嘟囔道。不过,他还是继续缓缓将那只戒指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。这太可笑了,它是绝对套不上的。然而数秒过去,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停止了。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彻彻底底地瓦解成了碎片,他试着眨掉正在眼里浮出的泪水。

 

那只戒指完美地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那天天气很冷,我第一次看到你的那天。那大概是个节日,因为我记得那些闪亮的节日彩灯和圣诞装饰。就像任何一个十二月的日子一样,那天也下着雪,而我无时无刻不讨厌下雪。雪钻进了我的靴子,我的手冻僵了,并且我大概有个第二天要交的作业很可能还没动笔……最重要的是,我感到孤单。行人们全都要么成双成对要么三五成群的,我却只有自己一个人。不过那种不满很快变成了熟悉感。我走在那些被雪覆盖的地面上越久,就越觉得周遭的一切感觉还成。嘿,也许这一切并没有那么糟糕,我试着这样说服自己。正当我开始习惯了雪花的爱抚时……我……看到了你。是的,你。别笑,耀,我知道这听起来是陈词滥调,可有些时候陈词滥调就是真实。在远处,远到足以让我们都是独自一人,但又近得能让我看到落在你头发上的雪花,你就站在那里,用你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世界。你似乎很喜欢雪,你看起来深爱着这个世界。不像我,你看起来对自己的境地感到满足。这是我第一次发觉自己盯着一个男人看,还觉得他很美。我想要走开,我知道要是不当机立断地阻止自己的话,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可我还是没有走开。我的双腿不动分毫,我的双眼拒绝从你身上离开。十八岁的我当年还是个孩子。我祈祷着你能看向我,尽管这是个愚蠢的幻想,我还是很想……很想让你注意到我。但与此同时,我又怕你注意到了我之后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。当然,你一次也没有往我的方向看就走开了。越走越远……然后,上帝仿佛听见了我的愿望,我打了个喷嚏。

 

就这样,你回头看向了一个从耳根红到鼻尖的男孩。你微微笑了,于是我的世界冰消雪融。

 

当然了,你从未想起那时候和我的相遇。你怎么想得起来呢?我是你微不足道的一天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,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瞬间。那天,回到宿舍的我哭了。我哭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遇见你之前的我了,因为我再也无法假装我对你的感觉不存在,我为这无可救药的一切哭了。之后,我向很多人打听,到头来发现你比我大了许多届,而且马上就要毕业了。你是个超出我的级别太多的人,你大概甚至不喜欢男的。可我想要向你靠近。我被一种“如果”的可能性吸引了。

 

如果你看待我的程度,有我看待你的哪怕十分之一呢?

 

这份希望激励着我向你搭话,请求你教我化学,寻找任何能与你谈话的机会。我们奇迹般地,慢慢地,一天天地,成为了朋友。你不在乎你的朋友们如何取笑你和一个大一新生交朋友,你一直陪着我……由始至终。或许你不该对我这么好,或许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深陷于对你的爱之中直到再也不可能脱身。我明白我将面对你的拒绝,我明白你对和一个男人发展那种关系没有兴趣,可是我愚蠢的那一面仍然抱着希望……也许我是特别的。于是,我耗尽了一生的勇气约你出来,为了准确地传达我对你的感觉。我为各种各样的拒绝做好了准备,甚至排练了当你拒绝我时我所要说的话,不过我当然也怀抱着一丝希望。尽管我在前一天晚上脑中演练了上百遍情景,约会当天我所能说出口的所有话就是一声胆怯的“我、我喜欢、你……”第一次说的时候你甚至没有听见,而我只能重复了一遍。开始时你不明白我想要说什么,但是在我解释过后,你开始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。我不敢看着你,我只是不断循环着含混不清地诉说我的感觉,还有其它许多可能没有多少意义的话。“请你和我交往。”我大概说了类似的话。之后我才敢看向你。你看起来困惑极了。

 

你试着保持镇定和理解,可你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震惊。就算你试图掩盖,在那份困惑中还有其他的情绪……更残忍的情绪。我想要收回自己所说的一切,在那一刻我没有比这更后悔的事了。可是伤害已经造成。我立即对你道歉,我甚至恳求你,说我只是开了个玩笑。但你知道我并不是开玩笑。你说完“我……很抱歉,伊万”就离开了。我相信你说的抱歉是真诚的。

 

在那以后,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联系。我躲着你,你也一样躲着我。当我远远地看到你时会改从别的路走,就算我们看到彼此,也从来不发一言。我以为这就是“我们”的结束了。我的初恋的结束。


你知道我讨厌聚会。可也许我们都有叛逆期。对我来说,那发生在我大二的一个交谊会上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和那些自己都不怎么喜欢的人去了那里,不过要说有一件我知道的事,那就是我喜欢酒精。那晚我喝了有多少啊。你大概也曾去过类似的聚会,所以你懂我在说什么。跟所有其他的聚会一样,在这个聚会上人们在地板上亲热,酒瓶扔得到处都是,大\\//麻像糖果一样被四处分发。我没有碰那东西,但我用自己喝空的酒瓶数量弥补了。在夜晚的结束,好吧不如说是凌晨,当人们渐渐散去,我才意识到没人能载自己回家。我的室友,那个金发混球,已经和别的人一起离开了。

 

从市中心返回校区是段很长的距离,而且太晚了也没有公交车,于是我跌跌撞撞地四处徘徊,直到确信自己迷了路。然后,第二个奇迹发生了。

 

你看见了我。

 

是命运使然还是纯粹的巧合,那天晚上你正好因为做研究在附近的一家医院里工作到深夜,而当你在开车回家的时候,又一次看到了正在犯傻的我。你好像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,好像那几个月不存在似的骂我是个傻瓜,在学习日聚会到深夜,然后你载我回家。我确定自己说了些蠢话,而且我很可能在回去的路上犯了更大的蠢。可即使是在醉酒的状态下,我心里也明白我不想给你我的地址。你问我住哪儿的时候,我嘟囔了几句无意义的话。于是你别无选择,只能带我回到你家。是我太卑鄙了吗?是的。可我只是想要延长和你在一起的时间。或许你早就看出来了。

 

人们说当你醉了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你不该为醉酒状态下自己的行为负责。胡说八道。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他妈的清楚了,酒精只不过卸下了他们的自制力。我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。

 

你是那么好,这也是我爱你的其中一个品质。在那间小公寓里,你把自己的床给我睡,自己去了那个小得你都没法躺着睡的沙发。为什么。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?从第一天到那个晚上……甚至在你明白了我对你的心意以后也……啊,说到我对你的心意。我很高兴自己喝了酒,因为要是没有它,我不会有做那件事的勇气。我不想伤害你,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回报你的好,可我是那样思念你。深深地……思念着你。即使这会使我们的关系彻底毁灭,我也想知道你的双唇尝起来是什么味道的。

 

于是我吻了你。

 

那是我在那些无眠之夜里对吻的所有想象,甚至更加美好。我准备好看到你脸上的厌恶,我准备好永远离开再也不打扰你,可是出乎我俩的意料,你回吻了我。

 

这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几个时刻之一,仅次于我向你求婚的那一天。尽管你对我们未来的可能性还不确定,但是你说你想为了我试一试。我们没有在那张床上做什么,仅是在你身边睡着也是我即使在最大胆的梦里也没有想过的。

 

余下的都是历史了。

 

我记得我们的每一次亲吻,甜蜜的,热情的,甚至愤怒的。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做\\|||爱,你的耳朵有多么红,你最初还拒绝放开能挡住自己脸的枕头。我记得我们一起做的最疯狂的冒险。我记得水流从莲蓬头里落到我们赤//\\裸的身体上,你在我的耳畔低声诉说你有多么爱我。我记得我们互相起誓绝不放开彼此。

 

我们都为彼此的恋爱关系付出了代价,可你的代价更深刻地影响了你,还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疤。当我正要去你家接你的时候,我看见你红肿着双眼,左脸上带着瘀伤从家中走出来,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。你颤抖着,却依然摆出坚强的表情微笑。你只说了一句话:“我们回家吧,伊万。”

 

我们趁年轻的时候结了婚,我们坚信我们会永远相爱。我们的蜜月期持续了好几年,而且我们真的非常快乐。曾经。我们以为自己会比其他所有的爱侣都要好……我们不相信我们的爱情会是除了相爱与热情之外的一切。

 

可是任何一对爱侣都会改变。

 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一开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无中生有的愚蠢争论。丢失的钥匙,没洗的碗碟,回复晚了的短信……我们为了任何一个哪怕只是稍微令自己不称心的事情争吵。然后,我们到了没有一天不在为某件事物争吵的地步。我们从不解决任何事,不是吗?上/\/\/床总是我们的最终解决方案。或许这也是我们的问题之一。

 

当然了,还有别的问题。

 

就算是在最坏的日子里,就算在我对你恶语相向,告诉你我恨不得你消失的时候,我仍是爱你的。但这份爱生出了嫌隙。我们依然相爱,可我们都吵得累了,对彼此的存在感到累了,对我们坚持了这么久的爱情感到累了。

 

我真的很抱歉,耀。我为自己所说的一切道歉。我为自己给你造成的痛苦道歉。

 

我们到底哪里出了错?

 

我不再经常回家,你也一样。可有一件我那时候从未意识到的事,就是无论多晚……你总是会回来。我偶尔回来的时候,家里总是整洁干净的,冰箱里也总是有做好了的饭菜。

 

在我回家的某一个晚上,我一言不发地交给你一份文件。你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便突兀地笑了起来。那时候的我没有理解你真实的感受,我被自私与愤懑蒙蔽了双眼,我恨你嘲笑我们失败的婚姻。在我的心里,我并不想离婚。我不想让你签字,也没想过你会签字。可当你开始在那份文件上写字时,我身体里的某些东西爆发了。

 

我们恢复了两人的老规矩。只是这次是最后一回了。

 

任何道歉都带不走我对你的所作所为。不止一次,而是很多个夜晚……我们再也想不起不带恨意的性/\/\/\爱是什么感觉。做/\/\/\爱是让我们还能感觉到彼此相连的唯一方式……我们曾经拥有的过去的残留。我记得你朝我怒吼,威胁我要报警。我还记得你深深亲吻我的嘴唇,仿佛室外的世界正在毁灭,仿佛我们只剩下彼此。

 

在混乱与破坏当中,我没有注意到地面上摔碎了的花瓶与瓷盘,直到你的手臂上流下血来。那伤口看起来深得足够留下疤痕。还有别处也流出了血……盯着你被泪水打湿的脸,我甚至没有留意到从自己皮肤里刺出的玻璃碎片。因为之前对我的吼叫,你的声音有些嘶哑,哭得累了,等我等累了,守着多年以前就已消亡了的东西守得累了,你轻声说道:“已经够了,万尼亚……我们都累了,不是吗?”

 

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已过了数月。我们都沉默不语地瞪着最终定案的离婚协议书。“我想这就结束了吧。”你说道。我微弱地点点头。我们都在害怕最后的告别。我们还相爱吗?虽然我不知道,可我也不敢去想象你对我的感觉……我明白自己依然爱着你。我想要收回一切,我想回到那些简单的日子,我想让你再次微笑。但我是个混蛋。

 

“我……非常抱歉,耀。”这一次,是我先起身离开。

 

我在自己开始哭泣之前离开了,在我撕碎那些文件,在我能说些什么话让你回心转意,却只会徒然使我们走回老路之前。我走得离你越来越远,城市的街道看上去也越来越陌生。然后我听见你在喊我的名字,我看见你朝着我跑来。横穿过亮着绿灯的街道直直跑来。

 

我做了自己所知道的唯一正确的事。

 

耀,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。

 

在我的世界变成一片漆黑之前,我想再说一声“我爱你”。可那辆卡车比我想得要来得更快,所以我没有机会说出口。

 

我爱你,耀。

 

我曾一直爱你。我还将永远爱你。

 

 

 

 


 

 

亲爱的伊万,

 

我正在写一封既不会被读到也不会被送出的信,但我仍然在写它,因为心理医生告诉我,这是一个让自己把过去发生的事情翻篇的好方法。真是可笑。那么我要从何说起?我们初见的那一天?你出事的那一天?好吧,或许你两者都不想回忆起来。

 

今天我到医院去看你了。你看起来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气色好多了。你冲我开朗地微笑,还问你的姐妹我是谁,就像上次,上上次一样。选择性失忆症,医生这样告诉我。你很幸运,伤害几乎都在外部。虽然你遭受了相对轻微的脑部损伤,但你产生了暂时性的记忆缺失。过了一段时间,你渐渐开始记事,可是当你连自己中学老师的名字都想起来了,也还想不起来我是谁。你分辨不出任何一张照片,你带着好奇与遗憾看着我。我曾是你的丈夫,但我对你来说是个陌生人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仍旧是一个陌生人。每次我来探望你的时候,你关于我的记忆似乎都被按下了“重置”键。医生告诉我,不知为何,你无法恢复关于我的往日回忆,也无法生成新记忆。看来关于我的记忆是太痛苦了吧……

 

今天下午,你说我有一个美好的名字。我告诉你我是医院里的义工,然后你问我第二天会不会再来。我笑着说:“为什么?你希望我再来吗?”你脸红了,窘迫地低下了头。那一瞬间,好像那些年都回退到了最开始的时候,我们变回了眼神明亮的孩子们,在图书馆里嬉笑。你问我要电话号码,而我也给了你,尽管第二天早上这些数字对你来说就会成为一张纸上的涂鸦。但是你知道吗,没有关系……因为,我终于能再次见到你的微笑了。

 

我记得习惯于孤独的感觉。我记得孤身一人的感觉。然后,我记得自己遇见了你。就算你不认识王耀,只要你能对你生命里的那位陌生人微笑,那么能留在你的身边我就很满足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等待着你的,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耀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冬日,天空中依然是艳阳高照。一位年轻男人走出宾馆,鼻子埋在暖和的围巾里,双手在口袋里瑟瑟发抖。他望着空中闪着微光的雪,当雪花落在他的浅色睫毛上时眨了眨眼。尽管他要乘坐的火车几个小时之内就要出发了,但他知道自己要去另一个地方……要去找一个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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